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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根廷]
【汉娜·阿伦特】
- 汉娜，你怎么能为他辩护呢？ - 我没有为他辩护呀，玛丽
你大概忘记了我是因为你才跟你老公成为朋友的
可我不会那么快地出卖朋友
不管怎样，即使吉姆因为坠机而丧命了
我也不会再回到鲍登身边了
那是显而易见的
鲍登知道，他已经无法阻止你去爱上另外一个人了
他又不是傻子
那他为什么不愿意跟我离婚？
那是因为在发生了这些事情之后
他自然而然地会认为，或许其中还会有转机
- 汉斯·约纳斯在找你 - 现在没空，我会给他回电的
噢，玛丽，这花真好看，谢谢你
真搞不懂你怎能相信这些天他说的话
可是你跟他共度了十五年的婚姻生活啊
我从没相信过他
米勒教授从康涅狄格大学来电，他说是急事
- 是关于你教学计划的 - 跟他约个时间给他回电，明天早上的
把电话线拔了！
玛丽，在男人的问题上，要么你就逆来顺受
要么你就孤独一生
- 你肯定也不想改变吉姆的 - 我没说要吉姆改变啊，他是完美的
完美？额…
你小说中从没出现过完美的男人 为什么反而要现实中的男人完美呢？
- 刚才是海因里希 - 噢，天！
他的电话是唯一需要接听的
他说，要是你最亲爱的玛丽在的话，他就不打扰了
- 他什么时候回家？ - 他要在那边过夜
他明天一早要跟一个学生碰面
谢谢，洛特
不会有学生大清早来约谈的
玛丽，你别起这个头了
- 我实在是太嫉妒你的海因里希了 - 我觉得没事
我们可不能像你那样成为“狂野的柏林人”
“狂野”？因为我们无法跟所有自己爱的人结婚吗？
那肯定无法囊获“所有”
不过已经差不多了
[“以色列逮捕纳粹军官”]
我一整晚都无法睡着
不用等我一会来就马上讨论这个话题吧？
你还没有看过报纸吧？
一页都没漏掉，老婆教授
他们想在耶路撒冷审判他？
是啊，要不然摩萨德怎么会绑架他？ [摩萨德：以色列情报和特殊使命局，“世界四大情报组织”之一]
你觉得这样没错？
总比他们直接在街头把他枪杀了好吧
- 那会在任何情况下… - 你忘记问候我了
哈喽
经调查发现艾希曼是使用了…
…一张由梵蒂冈签发的红十字证明…
…而逃离的德国
教皇怎么能帮助一个纳粹脱逃呢
不，教皇帮他，是因为他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
- 上帝才不会放过他呢 - 上帝不会，德国人已经放过他了
他们不会要求引渡犯人的
曾经的纳粹党卫军军官
是通过在情报界众所周知的“鼠线”逃离的
艾希曼在热那亚使用了假身份
搭上一艘前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意籍轮船
“你们或许会理解为什么我会希望参与艾希曼的审问
我是在1933年离开的德国，而且从未去过纽伦堡
我还从来没有与一个纳粹…”
不，等等…
“我还从没有见过活生生的这样的人”
- “活生生的人”更好 - 的确更好
是不是很难以置信，那个汉娜·阿伦特想要为我们写稿
能让一位有名望的德国犹太移民降低身份作为记者报道此事
那是毋庸置疑的好事
谁说一定要用她？
她应该像其他人一样乞求能得到为《纽约客》写稿的机会
弗兰西斯，是她写了《极权主义的起源》
什么鬼题目
这是二十世纪最重要的书本之一，去看看吧
她不会是那种欧式的哲学家吧？
她是第一位用我们西方的语言文化来描绘
第三帝国的作家
它是辉煌的，但抽象的
我可以明白为什么她要去那边
哲学家是不明白什么叫截稿日的
恩，现在打给她
你打算仍然这样憋着吗？
在我们知道来自欧洲那边的惊人消息之后…
你有没有回想起我们是如何被折磨的？
你是如何被折磨的？
要是我没能意识到那时的情况，那我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
你总是会跟所有人讲，我是如何的聪明与勇敢地…
…从古尔斯集中营逃脱的 [与1939年建造的，位于法国西南部小镇的囚禁营]
那是事实
很多妇女因为害怕留在了营地里…
害怕自己要是逃离了，她们的丈夫…
…不知道去哪里找她们
我应该会四处去找你的
也可能不会
只要夏天还留有一丝暖意…
我们就总是会觉得厄运会很快过去
可是…
等待…
越来越多的妇女开始坐不住了，她们不再梳理头发
也不愿意再洗澡
只是随意躺在草褥上
我曾试着激励她们，可她们软硬都不吃
不过，某一天晚上…
因为下了一整天的雨，稻草褥子都被泡烂了
我身上的勇气突然间消失了
我觉得自己好累
真的好累
我的那个世界…
我所爱的那个…
不想管我了
但在那个时候，你出现在我眼前
我看到你在到处地找我，而且…
找到了我
现在你能理解，为什么我不想让你离开我了吗？
热烈祝贺啊
汉娜，太棒了！你直接问他们了？
- 而他们就那样同意了？ - 他们同意了，很简单
对于像你这样的天才来说，一切都易如反掌
- 得了，别胡乱吹捧我 - 我希望您下学期仍然教我们
等下一次工作会议后，你就会知道结果的
知道吗，出发前，我还是觉得有丝丝害怕
- 我好想陪着你一起呀 - 那肯定很好，我也会更开心的
- 想点烟吗？阿伦特女士？ - 喔，谢谢
不客气
伙计们，我们今晚做什么？
尼克松通常倔得跟条斗牛犬一样
现在也绝望了，唯唯诺诺地寻求认同
- 他甚至还想得到肯尼迪的支持 - 尼克松就是个大骗子
那只是他的策略，他脑子里都是他的仕途
- 不管怎样，他会赢的 - 不会，尼克松的确精明
但肯尼迪年轻，帅气，更能激发群众
反正“天要下雨，我要嫁人”
“娘要嫁人”，汉娜，不是“我要嫁人”
应该是汉斯跟罗拉
这是德国说法的“娘要嫁人”
对我们来说，英语只能是第二语言工具
要是想听汉娜运用精妙的语言，那还是得德语
- 是她要我纠正的 - 不会吧
那我们所谈的肯定不是同一个人
- 火车晚点了 - 很正常
- 都来齐了吗？ - 这种借口屡试不爽的
衣服挂这边，大家都已经来了
你们能来真好
这里是我们的新成员
- 米勒教授，这是汉斯以及罗拉·约纳斯 - 终于幸会了，太高兴了
米勒教授，是我们的荣幸啊
- 汉娜认识最早最亲密的朋友 - 的确是老相识，但肯定不是最亲密的
- 海因里希比我更老 - 愈发漂亮了你
你们是在德国就已经认识了吗？
在欧洲，如果认识十分钟以上，就算是“老朋友”了
他们是二十年代时候在“小儿科哲学家”海德格尔那儿学习时候认识的
别把我的名字跟这个纳粹扯到一起
汉斯，这不是我们来这儿的话题
这么说，你们都是师从那个争议人物马丁·海德格尔啊？
- 不过我甚至连高中都没毕业 - 难道你不是巴德学院的教授？
原生的思想家是不需要头衔的，米勒教授
祝汉娜，向她的耶路撒冷之行致敬
- 噢，非常感谢，汉斯 - 汉斯，这次的旅行可不是去游玩的
洛特，开香槟！
很荣幸在我的大学里能有一个同事…
…成为历史的见证者
- 我们会想念你的 - 喔，谢谢
- 真的，会想你的 - 真是太好了，汉娜…
…你能代表我们出席如此重要的审判
这才不是什么重要的审判，这是非法的
通过以色列情报机构的绑架行动是非法的
以色列具有使残害了无数…
犹太人的纳粹服罪的神圣权利
“神圣权利”？汉斯，你疯了吧？
不过现在大多数幸存者都生活在那边了
没错，而且这些人想要亲眼看到这些刽子手，而且要面对面的
- “面对面”！ - 然后在法庭上，他们都是当事人
- 都可以作为证人 - 那这审讯可以拖上一整年
真是烟雾缭绕！
- 听懂啥了？ - 我还以为你会说德语呢
让我看文字肯定没问题，但要是说这么快…
那时候还不存在以色列这个国家呢
那是万幸，要不然你觉得他们会比法国或者英格兰幸运吗？
但我们还是挺身而出，我们都尽我所能，很多人都自愿加入英军去跟纳粹作战
1944年，犹太军团，我跟许多勇敢的以色列人都加入了
- 这里的人都知道 - 可海因里希他没能理解…
…什么叫做“为了信念而拿起手中的武器”
- 他为了坚持信念而离开了自己的祖国 - 并不是他一个人背井离乡，但这不是贡献自己
你是容不得别人玷污你的贡献的
汉娜总是赞美你如何去奋勇作战的
- 不光光是参军的事 - 洛特
艾希曼在纽伦堡接受了审判，然后他逃脱了
把他们说的内容告诉我们
我觉得还是让汉娜直接告诉你们比较好
不过应该是由国际法庭来审判他
- 而目前的并不是 - 恰恰就是
要是这审讯像你所设想的进行的话…
他是那些在柏林的激进的前共产党员中的一名
- 犹太人？ - 不是
但他誓死追从罗莎·卢森堡 [罗莎·卢森堡，德国共产党的奠基人之一]
当然，那可比拿一个哲学博士头衔强多了
你不能把整个历史都摆在法庭上，而只为审判一个人
没错，一个因为犯了谋杀罪而接受审判的人
- 好奇怪的一对 - 是啊，因为谋杀
他们棒极了，大概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婚姻了
不管你们在说什么，我都同意
- 大家现在都说英语吧，拜托 - 不好意思，玛丽
回头见
- 再见，夏洛特 - 再见
- 回头见，亲爱的汉娜，谢谢了 - 回头见
我刚才对汉斯又有点不客气了，告诉他，我很抱歉
- 你每次都会这么说 - 我知道
- 我们大学再见了 - 你能过来真是太开心了，托马斯，再见
- 我们再碰面吧 - 希望你们一路平安，外面的风暴实在是太恐怖了
这总会让我很开心
在汉斯的屁股后面烧一把火
尤其是他在见到你要去面对痛苦的时候，还这么高兴
嘿
上面报道了：“在就职演说中，他感谢了元首”
之后还唱了《霍斯特·威塞尔之歌》 [1930年到1945年的纳粹党党歌]
- 你好，小疯子 - 你好，小笨蛋
跟我一起来吗？
汉娜，我的汉娜
[希伯来语]耶路撒冷，我的爱
我的海因里希还好吗？
- 他对你好不好？ - 好
有时候甚至好得过分
我倒是挺想让他来敲敲我脑门呢
因为我在这不寻常事件所制造的迷宫中无法理清头绪
他已经为此敲打我好久了
他很担心我把自己重放到那段黑暗时代里去
这次的审判对于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而你是强大的，我的汉娜，你一向如此
很勇敢，非常勇敢
亲爱的，跟我说说你怎么样
- 你的心脏还好吗？ - 不怎么样
它尚未习惯接受这个现实的世界
以色列像你一样也成长得那么快，你的小汉娜
我一直都会想，你是不是也生了一个小宝贝
起初的时候，我们太穷…等能负担得起时…
我们又都太老了
这里有许多穷人，但他们都养孩子
孩子是很重要的，我们的祖国还非常年轻
你能来看我们，真是太让人开心了
- 她又不是来看我们的 - 瞧见了没
他又开始数落我了！
让我觉得困扰的是，你的到来竟然归功于那个禽兽
所以他被关在一个笼子里
- 笼子？ - 玻璃做的
那是为了保护他
[希伯来语]起里！
[希伯来语]我在此地，站在您的面前
以色列的法官
是为了向阿道夫·艾希曼…
提出控告
而我不是一个人
这一刻与我站在一起的…
一共有六百万控诉人
不过他们无法前来出席
来当面指着这玻璃盒子发出他们责难之声
指着这个坐在里面的人，尖叫着“我要控诉你！”
因为他们已经化为灰烬吹散在了奥斯维辛的山丘里…
特雷布林卡的田野间…
以及波兰大大小小的河流中
整片欧洲大陆上，到处是他们的坟墓
他们的鲜血仍在呼叫
可是我们无法听到他们的控诉了 [希伯来语结束]
如果这是一出戏剧的话，那么趾高气扬的豪斯纳尔
已经在于艾希曼的角色竞争中拿到了主要戏份
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么一场动人心魄的演说的
是本-古里安的意思吗？至少他肯定是站在幕后的，对吧？ [戴维·本-古里安，以色列第一任总理]
以色列必须要非常小心
这次的审讯并不是公审
真是典型的汉娜
先缓一口气，试着理解一下本-古里安吧
我们的年轻人拒绝面对…
那一段被你称作“黑暗时代”的历史
有些是因为觉得他们父母没有起来战斗
没有拿起武器捍卫自己而觉得羞愧
有些是因为发现了他们父母的各种不光彩行为
他们认为，只有罪犯跟妓女才能够在难民营存活下来
你觉得豪斯纳尔能够唤醒他们…
去理解自己父母所遭受的苦难？
给我们大家一点点时间吧
没错，我看到这儿写道，在运输过程中…
有十五人死亡
对此事，我只能说
第四部门四处对此结果并没有任何责任
那些应当是由地方部门指挥的，包括运输线路都由他们制定
可从这儿的注明来看，这命令是由党卫军统领签发的
可为什么你继续传达这样的命令呢？
为什么艾希曼？
难道党卫军统领除了通过艾希曼
就没有其它方法来联系属下了吗？
当前所涉及的问题是这样的
地方警察局的调度中心
向第四部门四处提交了这一预案
然后我由此对这一情况作了进一步的处理
这样才能让发送机构能够去办理
这就是我被委以的任务
他们命令我做什么，我就必须去做
但是发布这一道命令的时候，你肯定清楚…
每一节车厢里被填装了多少人，对不对？
我有接到命令，不管他们是死是活
这次的运输都必须完成
这就是行政命令的处理方式
我只是完成了其中的一小部分
其它的大部分，包括运输环节
都是由其它部门完成的
主席先生，我有一种感觉
我自己是要被反复煎炸，直到出现符合你们口味的味道
根据这么一样漏洞百出的事件
如何让人进行精准的判断呢？
你现在终于亲耳听见那禽兽说话了
你不舒服吗？
没事，我挺好的
没事？…好吧
怎样？
他跟我所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为党卫军干活，让人毛骨悚然的组织
刚才恰恰没有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他像一个幽灵一样坐在自己的玻璃罩子里，而且还流着鼻涕
他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害怕
他就是个普通人
他用着一种让人厌恶的官方语腔
突然冒出来一句…
“我感觉自己是一块要被反复煎炸的肉排”
- 对啊，真是意想不到 - 卖单
我猜你肯定不想吃牛排的
你想寻我开心啊？ “一旦想到这话的意图，就会被败了兴致”
“是一感觉到他的意图，就会被败了兴致”
“只要喜欢就可以”也是塔索说的
“只要得体，就可允许”
你如果想要了解什么是“得体”
那可以关注一下那些贵妇人们
我的父亲曾在柏林当裁缝
他在刮胡子时候总喜欢引用“浮士德”
最喜欢的是梅菲斯特
“鲜血是一种非常特别的浆汁” …艾希曼
艾希曼不是梅菲斯特
我的父亲那时五十八岁，我母亲四十三岁
我哥哥那时二十二岁，我是二十一岁
我妹妹十九岁
我弟弟十六岁
小弟弟是十四岁
小妹妹是八岁，最小的弟弟是五岁
我们大伙试着按照党卫军的要求…
…聚集在街道上面
你的家人有几个幸存下来了？
只有我
之后，我们自己计算过，在被转运的1200人里
我们是200至210个人
第二批都被送去了毒气室
就是紧跟着我们离开的那一批
那真是…
- 不好意思 - 嗯
劳烦您了
那是一种力量
一种非自然，甚至是超自然的力量
使我活了下来
使我…
能够在被带往奥斯维辛之后…
作为一个忍饥挨饿的囚犯…
在奥斯维辛经过了两年时间…
仍旧能站立起来
等一下，请您也听一下豪斯纳尔还有我的发言
请安静，安静
留在自己的位置上，大家都不要乱动
请留在自己的座位上
夫人，替您打往美国的电话已经接通了
噢，谢谢
你应该来看一下这些人都是如何尝试默默地去作证的
他们大多数的故事跟艾希曼本人毫无瓜葛
我们都知道那里更多的是围绕着历史
而不是简单的针对某个人的行为
但还是很可怕
唉，身在异乡的我的小姑娘
您的三分钟时间已经到了
哇，已经三分钟了，小笨蛋，这电话费太贵了 我得挂电话了，好吗
回头见
他们想成立一个中央委员会
来代表匈牙利的犹太人
无所谓具体是什么样的委员会
但是他们有没有规定这样的一个直接隶属于德国的委员会
应该由多少人组成？
他们告诉我们
这样的组织应该由四到五个人组成
他们不是叫做“犹太委员会”
这也让我们放心不少
因为我们都已经知道
“犹太委员会”都会做一些什么事情
在你的职权管辖范围，当时一共通知了
多少犹太人关于要被驱逐离开自己的家的消息？
那时基本是无能为力
因为在那时刻，当我得到这个消息
当我清楚奥斯维辛是怎么一回事
匈牙利东部以及东北部
大约三十万人
已经从我们这儿获知情况了，都清楚了自己的命运
但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带他出去！不要干扰我们！
你就是一条懦弱的狗！你这条狗！
你这条狗！
坐下！坐下！要是你们不想被带走，那就好好坐着！
[艾希曼]每个官员都曾在就职时候宣誓
谁要是违背了誓言，那这个人就是卑鄙小人
正如我站在法庭上
宣誓来讲述实情一样
就是在我站的这个位置，在任何时候，誓言就是誓言
您认为，某个发誓效忠的人
在希特勒死亡之后，其誓言是否应该被免除？
在希特勒死后…
那每一个人都不言而喻的明白，这誓言作废了
在警方审讯期间，您说过：
一旦要是党卫军统领告诉您，您的父亲是一个叛徒
你就会亲手枪毙他，这是事实吗？
- 假如他是叛徒的话… - 不对！
假如是“统领告诉你”
你会枪毙他吗？你的亲生父亲？
他会提供给我证明的
要是他证明了，那我就会履行义务
那么有人向您证明过那些犹太人为何要被处死吗？
不是我处死的他们
难道在您的职责与良心之间
您从来没有感受到内心的挣扎吗？
那倒不如说，的确有过分裂
- 分裂？ - 也就是…
一种意识上的分裂
经常会从一个意识跳转或者转换到另一个上去
人们也放弃他们自有的良知
- 什么？ - 人们也把他们的良知
他们自有的良知抛弃掉了
恩，的确可以这么讲
要是每个人能多一点勇气，那或许就能改变一切了
要是能把勇气也能按照程度分成不同等级的话
那就没问题
他们所遭遇的，本不是命运的安排
但这完全是人类行为的结果
这是人类行为的结果，并且很明显这是…
这是战争时刻，动乱年代
每一个人会告诉自己，这是没意义的，即使我反对…
…那也不过是沧海一粟，毫无意义
不管结果是成功或者失败
无论如何…
在那个年代，我在想
在那时候的教育，例如思想教育…
军事操练…之类的事情
艾希曼不是反犹人士？这算什么无稽之谈！
你都已经听他说过了，他只是服从于法律
他会服从每一项法律
每一个入了党的人，尤其是党卫军
就都是邪恶的反犹人士
他发誓说，他从未亲手伤害过任何一个犹太人
这个随他怎么说
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这么一个人…
按照一个杀人系统的要求，做了一切…
勤劳、公正、认真、仔细地完成他的工作任务
然后坚称，他个人从未反对过犹太人？
- 他撒谎！ - 错！他没撒谎！
你就别再为他辩解了！
难道你也认为他不知道那火车会开去哪里吗？
对于他来说，知道这个毫无意义
他的确把人送向了死亡
但他不觉得自己应该对此负责
让这火车跑起来就是他的工作职责
因此你就认为他对于那些人之后的遭遇…
…完全没有罪责吗？
没错，这就是事实，他只是个行政人员
你对真理的探索带给了你荣耀，但这一次，你要误入歧途了
但是库尔特，你无法否认有一种区别存在
那就是他恐怖的所作所为与他的中规中矩之间的不同
别担心，拉赫尔，我们经常这样争论的
我只是担心你会激怒更多的人
这就是她的本色，无法改变了
自从我们打过一架后…
我们就一直亲密无间了
不用了，库尔特
谢谢你好心
我知道我不会再年轻了
我只希望你的脚步没那么轻盈
不是总一见了我就逃
我才不会见你就逃呢，从来不
那里面是什么？
法庭记录的拷贝
整整六册艾希曼的审讯记录
我可以帮你用船运邮寄的
不用了，我回去后就必须开始看它们了
下次把海因里希也带来
你竟然在家啊？
- 你的课怎么办呀？ - 取消了啊
我说了，这是特殊事件
- 谢谢你，弗雷迪 - 谢谢
哈，回家的感觉真棒呀
四磅
难道没发觉吗？
我是为了你才忍饥挨饿的呢
瞧瞧我的回家作业吧
你现在应该给自己放几天假
小笨蛋，我得在开学之前看完这两千页
慢慢来吧，老婆教授
玛丽给的？
不
是我
小笨蛋，不是这一堆
米勒希望我再接一个班
好像是有老师生病了还是离婚了，反正是那种典型美式的理由
现在我都不知道该把自己的脑袋放哪儿了
你一定要学会如何拒绝别人，当然只对别人不对我
喂？
是的
你好，肖恩先生…
额，她正好没在家，应该很快就回来的
恩，好的，我会转达给她
怎么说？
他倒是没详细说，不过我猜，他是想知道…
你什么时候能把文章带给他看
- 现在连判决都还没出来呢 - 是呀
那他怎么敢现在就给你打电话呢？
我觉得，他肯定想不到
像你这样功成名就的作家现在还在一堆文件里挣扎
连一行文字都没挤出来呢
不过这位先生，我很早就开始在写这文章好吧
这是毋庸置疑的
- 谢了 - 老婆教授
你也可以使用我的书房
[法语]您真是太客气了
你只需要把那烟斗架子移出来
- 那你的医生会感谢我的 - 那个坐在玻璃房里的…
你连一个吻别都不给就想溜？
怎么好意思打扰伟大的哲人的思绪呢
可是，没有这个吻，她就无法继续思考
把它们放这儿吧
- 谢谢，弗雷迪 - 乐意效劳
以色列来的
法院又给你寄来至少五百页新的纪录
我等会儿帮你预先整理一下
小洛特，我能有你在身边真好
要是我有女儿，估计我跟她相处得也不会这么融洽
我父亲经常说：“上帝赐予了我们家庭
不过更感谢他能让我们自己寻找朋友
恩，有意思的想法
不过，夏洛特可不是我主动找到的
啊，对了，她来过电话
- 她想要海因里希在巴德学院的电话号 - 你给她了吗？
- 可惜我没找到 - 啊，你小心点噢，洛特
作为心理分析家，她能阅读懂你的想法的
- 要我把这些带走吗？ - 恩，好的
谢谢
“快点，你们快点，党卫军又回来了！”
我有两个朋友在我边上，他们都…
那个臭名昭著的门格勒医生每周会出现一次 [约瑟夫·门格勒，当时负责筛选与裁决被运抵奥斯维辛的犹太人]
那个关于“门格勒医生抵达”的流言
足以在营地制造恐怖的气氛
人们必须清楚认识到自己的过错！政客必须要说：“我曾…”
…要是那儿有更多的我所称之为“勇气”的话
…就或许会是另外的样子…
阿伦特小姐
您说，您想要跟我学习“思考”
思考是一份让人孤独的事业
每一次我要进行性描写时，我就有不详预感
- 就是你会突然跳出来说“住手！” - 我对性可没那么敏感
我担心你认为我是暴露狂
你本来就是
不过…你的第一部小说与传记无关，是纯文学作品
这算是一种恭维还是公开的批评？
不是～我觉得你那些句子平衡感十足，非常美妙
有些地方写得简直让人尖叫不已
- 你从没这么正面评价过我，你讨厌我所写的书！ - 玛丽！
- 你难道受不了赞美吗？ - 汉娜！
您是我的英雄！谢谢你
日耳曼语专业感谢你，我们全体感谢你
- 去要求涨工资呀！ - 好吧
大家看，西方传统中有一种偏见
就是人类所能够做的恶事
都是源于自身的自私自利这样的恶习
可是邪恶在我们的眼下这一世纪
彻底超出了人们的估计
我们现在知道
那些最坏的或者超级无限坏的
是没有什么样版的
不道德的动机例如利己主义已经无法去解释了
它更多的与如下的现象有关：
抹杀人与人之间的不同
那个集中营体系也是依此而建立的
那些被囚禁的人在被处死之前
甚至都已相信自己是多余的
在那，人们必须懂得
罪与罚是没有必然联系的
剥削不会让任何人获利
还有就是工作不需要得到结果
集中营就是一处
在原则上不需要任何行为以及任何情感的地方
换句话说，那地方所产生的就是“空无的一切”
我总结一下：
如果 在极权主义的最后阶段…
会显现出绝对的邪恶 是事实的话
之所以说“绝对”，因为它的一切动机都不带有任何人性的色彩
那么它同样也是真实的
没有了它，没有了极权主义
我们就无法接触邪恶的这一激进的本性
现在几点了？
哈，第二个钟头都已经开始了，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谢谢
我能问一个私人问题吗？
- 那你问问看 - 额…您曾在集中营过吗？
我的确曾去过
在那个时候被带去法国古尔斯的囚禁营
可法国应该是支持犹太人的吧？
起初时是的，他们还收留了我们
不过当德国在1940年5月10日侵占法国之后
我们的法国朋友突然就把我们塞进了囚禁营
我们变成了新的一类人
被敌人关进集中营
或是被朋友关进囚禁营
您是如何逃离的？
我跟我的丈夫非常幸运能得到一张美国签证
只是签证，但还没有护照
我们有十八年时间没有国籍
那美国给您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天堂
大家都明白了没有？
汉娜…
请稍等一下
你怎么知道…
- 谁打来的电话？ - 夏洛特
我的课，我的学生还等着
- 我来代你去 - 不，可是玛丽，这是…
是德语高级班
他们绝对会高兴能重新说英语的，去吧
亲爱的…
不要哭
我跟医生谈过了
他说你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
你不要去想那另外的百分之五十
你跟你的学生们都讲了一些什么呢？
讲了我们
我明白了，谢谢你的消息
好的
- 汉娜 - 恩？
- 他们要绞死艾希曼 - 应该这样
应该？但不公正
你觉得这惩罚还太轻了吗？
这惩罚是很明显的伸张正义
对于他的行为是无法真正的判罪的
因此要是让他活下去，才更需要勇气
既然判决现在出来了，你也不用再躲着《纽约客》的那些朋友了
不行，不行，现在首要任务是让你恢复健康
自从我这小毛病发作之后，你就没再写过了
错！我有做笔记的
而且脑动脉瘤不是什么“小毛病”
你差点死掉
是啊，可是艾希曼就是一个魔头
我所说的魔头，可不是小妖怪之类的
魔头的行为是不需要通过大脑思考与控制的
你考虑得太直接了
艾希曼现象的最新情况是有许多跟他相似情况的人
他是一个让人觉得恐怖的普通人
不是所有普通人都负责领导第四部门四处的
而那个部门就是负责处决欧洲的犹太人
你说得没错，但他认为自己是德意志的公仆
执行元首委任的任务，“我的忠诚是我的荣耀”
元首的命令已经被提升到法令的高度
这就是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承认指控上的罪状
他是根据法令在办事
汉娜，在希姆莱禁止他这样做之后 [海因里希·希姆莱，时任党卫军统领]
他仍旧继续执行大屠杀计划
- 你没看到 - 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想让他的工作圆满结束
你没看到每一项法律都会彻底颠覆它的对立面吗？
没错
它不会说：“你可以不用死！”，而是：“你该死！”
为了履行自己的义务
人们没有办法去做一个好人
讲得好极了，那就没有个人责任，没有罪责，行了吧
每一个正常的人都知道，谋杀是不对的
哈，说到点子上了，看来大部分的欧洲人
包括我们的许多朋友现在应该整夜做噩梦了
- 海德格尔曾是你的朋友 - 汉斯
他不是唯一一个让我们失望的人
汉娜，拜托，你不能那样子写的 尤其不能写给《纽约客》，万万不可
汉斯，那玻璃门！
这文章太概念化了，容易造成误解
他们要看到的不是理性的哲学论文
他们想知道艾希曼这个纳粹都做了什么
噢，海明威太哗众取宠了
他最多只能算做二十世纪早期最出色的喷客
你讨厌他，因为他写出了最真实的人性
- 你原谅他了？ - 什么废话
他能被绞死，我也很开心
- 让我们现在为海因里希的康复干杯吧 - 好呀，为海因里希干杯
- 我们为他的健康喝一杯 - 这是个好主意 - 过来吧，汉斯，为了海因里希
- 给，举起你的杯子 - 为海因里希！
- 为了活着! - 为了海因里希 [L'chaim!：希伯来语，意为“致生命”]
- 干杯 - 小笨蛋，祝贺你
现在谁都不能吻他了，只有我可以
为什么汉斯对我如此暴跳如雷啊？
因为他爱你啊，自从他还是学生的时候就开始了
胡说八道
他痛恨海德格尔更多的是因为人家赢得了你的芳心
而不是他加入了纳粹党
那看来他对你肯定恨之入骨了
或许他还真是
这个欢庆会让我有点精疲力竭
我先去睡了
思考，不需要用到任何知识
比如什么科学知识
思考不会给我们带来
有用的生活经验
思考
无法解决任何世界难题
思考无法直接赋予你
行动的力量
我们活着
因为我们是有生命的
我们思考
因为我们是有思想的
我们已经非常习惯地…
…把理性与激情看作是对立的两面
一个来自于充满激情想法的意象
思考与生命的真谛在其中合二为一
真是把我震慑到了
- 对不起 - 但是别啊，汉娜
托尔斯泰在很短的时间里写出了《战争与和平》
- 你好 - 阿伦特女士，我是比尔·肖恩
现在方便吗？还是您在忙？
恩，怎么啦？
- 不知您是否需要我帮助 - 这话怎么说？
或许…如果您写完第一稿了的话
我可以帮您先看一下的
- 我不会把缺胳膊断腿的文章发出去的 - 明白
我很清楚这一个任务是非常艰巨的
我想告诉您的只是，我们是多么地期待早日见到您的成果
那么大概我应该回去赶紧工作了
而不是拿着电话筒聊天
还是你因为截稿日想催我一下？
没有，当然没有，您觉得要花多少时间就给你多少时间
谢谢
拜～
你怎么回事啊？难道你爱上她了？
天唉，才没！
您说您之前并不是个普通的命令接收者
您也参与了决策，是不是？您有没有这么说过？
没有，这肯定不会
- 您没有参与决策？ - 什么？
您没有参与决策，您只是一个笨蛋
- 您没参与决策咯？ - 参与决策？
- 是啊 - 那我显然…
您不是一个傻子？
你把这些整理一下吧
你确定现在能开车了？
你也不必太担心的，有你在张罗，他们肯定会带着一把轮椅等着我的
我可以肯定的是，一些“可爱的女人”
肯定会争先恐后地去抢着给你推轮椅的
没人能够像你那样把我到处推来推去！ 洛特？
好好照看着她
谢谢
听好了…
我现在把这句子改过了
“邪恶通常会被看待成魔界代表
比如撒旦的化身
怀着最好的希望，我们在艾希曼身上
无法感觉任何极度的邪恶或者特别的凶狠
他只是没有能力去思考”
- 真精彩 - 好多了，对不对？
是的
“在度过一个平凡普通毫无所谓的人生之后
阿道夫·艾希曼就这样被吹散在历史的长河”
这是一个非常迷人的决定，把文章的开头写得如此诗意
似乎有点过了
“就如一片在时间风暴中的叶子…
被岁月的千军万马所冲散”
- 连着用风来作暗喻？ - 你们再听这个
“作为我们二十世纪十恶不赦的罪犯之一
他所表现出来的，纯粹是一种无意识
有点类似于
一种不知所措的愚笨
他只是没有能力去思考”
这才叫原创
这里的这些就过于原创了
甚至会让我们掉脑袋的
“不管犹太人生活在什么地方，有声望的犹太委员会都会存在
而这种最古老的委员会无一例外地
采用这种或那种方式，根据这种或那种理由
与纳粹合作
真相就是：要是那些犹太民众无组织依靠，无人领导的话
那么或许他们会有点混乱或者遇到各种不幸
但至少不会有
总数在四百五十万至六百万之间的人牺牲”
犹太委员会有在这次审判过程中作证的，的确应该被提及
- 她在怪罪受害方 - 不是这样的
她很明显地区分了那些无助的受害者…
以及一些做了可疑决断的某些领导者
明显吗？不要增加效果
这一章也就十页而已，而我们的文章差不多有三百页呢
这绝对能引发争议
你得保证她所写得都真实可靠，要不然我们得去请保镖了
不但给她，还得给我们
我没发现她的真实度上有什么偏颇
至于这语法嘛…
你所写的东西是绝对的精彩
我建议，把它分成五篇小文章
五篇？
如果按照这样分割，那么我们只需作很小的改动就行
你的出版商也跟我说了，等在我们这儿发表完，书就立即面市
- 恭喜你了 - 谢谢
- 我们开始吧？ - 好的
这个是希腊语，对吧？
“Einai”,就是Be动词，“存在”的意思
我们大多数的读者是不懂希腊语的
他们应该学学
实在是只有一章…
让我们有那么一点点担心
噢，今天您说“我们”而不是“我”了？
需要您的团队来给您撑腰了，肖恩先生？
是的…大概就是这样
这是关于犹太人领袖的表述
他们之间的关系对于艾希曼的案子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 我在里面详细解释了 - 是的，没错…
你在这里还从你的观点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或许可能会制造一些麻烦
这是不对的
我已经有意识地尽量避免
去分析或者解释他们的行为
“对于一个犹太人来说…
作为犹太人领导的委员会竟然参与了对自己同胞的大屠杀
毫无疑问是整个黑暗故事中最阴暗的一章”
我们可以把这个当作是一种解释
但这是事实
- 终于出了！ - 我得马上就找来看！
你觉得如何？
如何？“如何”已经是对我的主管武断了 你应该问我“是否”喜欢
你真太胆大妄为了！你甚至都不知道上面说的是什么！我要……！
也就十页而已
每一页都引来一百个电话了
截至目前
“XXX……”
你简单无视就行了，那些会把你们整疯的！
肖恩在《纽约客》上的回应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 要我寄给你看吗？ - 什么回应？
回应《纽约时报》上的一篇粗暴文章
你说的是那个啊，直接无视
亲爱的，告诉我海因里希他还好吗？
夏洛特每天晚上给他做吃的
拜托告诉她，海因里希每周只能吃两回荤菜
好
嘿，亲爱的
大家的怒火都被你点燃了噢
你好呀，小笨蛋，来吧，不要在这话题上浪费我们的时间了
耶路撒冷的检察官要飞过来
来纽约，然后会跟幸存者交流
《每日新闻》上面登的大标题如下：
检察官回应汉娜·阿伦特对艾希曼的离奇辩护
- 在头版噢 - 一切都是小题大作
这可不是一般的小题大作，这是兴风作浪了
亲爱的，告诉我你今晚吃的什么
菠菜，全麦面包，还有水
幸好你没有在这边，他们…
所有人都指责你在为艾希曼辩护，汉娜
但是，小笨蛋，这只不过是一份杂志上面的几篇文章而已
我亲爱的…
你也实在是太天真了
她觉得她的辛辣讽刺能够保护她
而我看到的只是她的脆弱
她试着让她自己远离这个故事
然后使得文章更成为她的文章
错，完全错
这文章不是围绕着她
那她在哪里？
当她描述着这个纳粹以及他的罪状的时候
她有权感受到自己的伤楚并展示出来
那就太无耻了，根本不符合汉娜的性格
你必须要清楚，要是她在克制自己的伤痛
最终还是会爆发出来的，你也是
海德格尔教授来见你了
谢谢
这是时间的一个秘密
可以回到过去，然后改变一切
当我再次见到你时，你穿着那件最漂亮的衣服站在我面前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
请驻留片刻
那时我并不确定是否应该来
爱情的最佳邀请函
就是先把对方爱起来
“爱是最好的邀请函” [拉丁语]"Nulla est enim maior ad amorem invitatio, quam prevenire amando."
奥古斯丁的话
你最后一次来信让我很难过
你怎么能去相信那些中伤人的谣言呢？
当我看到你的就职演说稿后，就觉得胸闷的想吐
我无法想象教给我思考的这个人
竟然会做如此傻事
我知道那个时代对你来讲是多么地艰难
到处是险境，无以依靠，无法还击
对我来说，其实也不轻松
马丁，我来到这里，是因为我想要明白
汉娜，我现在就像是一个不知道该做什么的糊涂老头
在政治方面，我既没有天生的才能，也没有信手拈来的能力
但从中已让我学到不少，并且我还想再学更多
当然，也不会把思考丢弃掉
但你为什么不对此进行一个公开的解释呢？
你现在是全城的话题了！
- 玛丽！你好 - 真高兴能见到你
- 好漂亮的花 - 是吉姆给你的
- 他迫不及待想见到你 - 那就见呗！什么时候？
那我们安排个时间吧
- 一路上还好吧？ - 还好，就是饿极了
你应该来一起讨论的
喔，你可不能这样打
- 你得按着规矩来 - 为什么要呢？
没人会遵守规矩的
你想要跟我说些什么？
没有一篇评论提及我所写的内容是真实的
难道你事先没有想过着文章会引发多大的愤怒吗？
汉娜，真的一点都没想过吗？ 为什么不使用正常一点的文字呢？
胡扯，这样的文字对我来说很正常
对你来说，是的，可是在这一主题上，还没有人敢采用冷嘲热讽的文字
- 你就是想要纠正我 - 才不会呢
见着没？我跟你说了这是没有用的 那些人大多数甚至都没看过这文章
没错，所以你更应该在公开场合进行申明
- 不 - 要的
把他们拖入真正的讨论
我拒绝跟那些傻子唇枪舌战
“我在一场无声的对话里，独自一人”
- 你的记性真不错 - 当然
这点天分是必须的
要是我赢了，你回答我一个私人问题如何？
你是不会赢的，所以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
现在…
他是你一生里的挚爱吗？
- 谁？ - 你知道是谁
你内心里的思考之王
不，不是他
是海因里希
好吧，现在来做填空题吧
海德格尔曾是我…
…这一生的_____？
赶紧啊，我不会跟任何一个人说的
这世上还有比单个人更加强大的事物
- 你有看过那本书吗？ - 当然
她在这里批判着犹太人，而那个刽子手却还坐在后面的被告席
而且现在把他标注成了希特勒的某位蠢仆人
连一点自我意识都没有的
- 她还说：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 汉娜·阿伦特就这样子
睿智而又冷血
我特别推崇你文章里的这一句，诺曼
- 什么来着？ - “反常的光彩” [Perversity有“性变态”的意思]
她肯定想不到你是多么地公正
现在她当然是惊呆了
胡说，她就是依靠着这样的感觉而活的
而且她有点聪明过头了，没有意识到自己会挑起多大的争端
- …竟然敢攻击犹太人委员会 - 没错
- 上次遇到你的时候，你还在求她教你们专业呢 - 好吧，我可不会再犯那样的错误了
你们大家谈论阿伦特的时候
都把她当作是警察听证会上的嫌疑犯了
而不是一位尊敬的政治思想家
比尔，拜托，没人攻击汉娜·艾希曼的人格
你们的评论只能证明你们为了写出点似乎合理的句子
都已经多么歇斯底里了
还有，莱昂已经完全丧失他的语言能力了
你是如此陶醉于阿伦特的欧式傲慢啊
她甚至可以去给希特勒辩解了，你一个人陪她去吧
- 省省吧，诺曼，别再秀你的愚蠢了 - 你们这儿几乎没人看过那篇文章
- 他们看了，但读不下去 - 当然啦，汉娜又不是写肥皂剧的
有那么多的人在等待阿伦特女士
关于艾希曼案件的报道
她必须要用精彩来回应我们
可她把自己当成了谁？亚里士多德？
与你们不同，汉娜是被迫流亡的
她曾被关在囚禁营，但却没有借题发挥
为自己叹息，这难道不值得钦佩吗？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因为她比我们这些有情感的人更聪明吗？
诺曼，要比你聪明是轻而易举的事，而且她比你更有勇气
女士们，先生们，在我们的发言人说完之后
我们有的是时间来讨论
请就坐，我们马上开始
阿伦特女士？
西格弗里德
- 您还记得我？ - 当然
您当时是在柏林的库尔特·布卢门菲尔德犹太复国主义小组的
很难相信，您之前也是名犹太复国主义者
我不认为因为我年轻时的不冷静…
你们秘密警察就会把我绑了送去以色列谈话的
我此行的目的是为了
要您中止出版关于艾希曼的那本书
以色列掏钱买了那么多张的飞机票派人来 就为了通知我这一句话？
大概他们真的是钱多的烧，随便就能往窗外扔钱
我们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作为一名犹太人 您要散布谎言来诋毁自己的同胞
您说的是一本我从来没写过的书
一本永远不会在以色列出版的书
而且也不会在其它国家出现
要是您还知道什么叫体面的话
您给书贴了禁条，然后还跟我谈论体面？
- 我警告您 - 错，是您威胁我
我们想让库尔特·布卢门菲尔德让你重归清醒
可他的医生说他已经快死了
现实对他实在是残酷
我以为您知道这事
丽芙卡，为什么你们不早点通知我呢？
库尔特不想这样
你怎么会这样了呀，我亲爱的？
这一次你走得太远了
我们今天不吵架
你是如此冷酷，如此肆无忌惮
要是你读完它，你会改变想法的
我试读了
但你是从何时开始相信别人对我的看法了
[希伯来语]你对以色列没有情感吗？
你难道不爱你的同胞吗？
你不会再让我开心起来了
可是，库尔特，你是了解我的 我的确从来没有爱过任何民众
为什么我要爱犹太人呢？
我只爱我的朋友
那是我唯一有能力去爱的
库尔特
我爱你
这些，认为你的文章非常出色
这些，认为你连一个字都不应该写
- 里面有我认识的吗？ - 恩，有的，几个朋友
还有这些是希望你去死的
而且提到了不少想象力丰富的死法
我去吧
- 进来 - 我不算太迟吧？
- 没有 - 那好
汉娜，我不知道你…
罗拉，见到你真好
- 我本来是想帮一下洛特的 - 不用，先来陪我坐一会儿吧
给
- 你昨天也过来了？ - 我不想让洛特一个人
- 谢谢了 - 应该的
- 汉斯怎么样了？ - 他…
- 为什么他不过来？ - 他…觉得不太舒服
噢，上帝
- 上面写了什么？ - 没什么
过来，洛特，来念给我们听听
“您照片上所显示的外表
硬如磐石，冷如坚冰
您的嘴唇上挂着藐视
而你的双眼中充满了毫不容情的残暴
我有种感觉，带有您照片的这一版面使整份报纸都染了毒
我戴上了一只手套
因为我是多讨厌触及这一页面
我把它单独从报纸里撕出来
因为我觉得它甚至连被烧掉的尊严都没有
我直接把它扔进了垃圾箱
我的内心并没有被仇恨填满，我也感受不到复仇的念头
不过我知道一点：我们那已被你玷污的…
六百万殉难者的亡灵将会日夜跟随着你
它们会让你永无安宁
别无它法”
你真好，能在今晚陪着我
你这一天过得太糟糕了
在我小的时候，我的父亲病得很厉害
在我七岁那年，他就死了
跟病魔斗了很久
我想到他的时候，就会想起病痛
他会在我梦中出现…
非常健康的
看上去很不错…
他会看着我，然后跟我说：“我爱你！”
- 怎么处理这些信？ - 我现在就写回信
不要，你别那样
如果你回应的话，这事情就无法消停
我把这些人的心都伤透了，我必须要认真对待
再说了，我们一起在这儿生活了二十年 我可再也不想重新打包收拾行李了
他们才不会因为这一些文章就驱逐你呢
你真那么确信？
十楼那个和蔼的老头子让我带这信给您
谢谢你，弗雷迪
“下地狱去吧！纳粹婊！”
我们经过充分的讨论
现在有了一个一致决定
我们建议您终止您的教学工作
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不会放弃我的班级
现在应该不会有几个学生想要跟您学习了
或许是您跟您自己的学生交流得太少的缘故吧
事实上，我的讲座课的听课席位现在已经爆满了
而且…由于学生们异常热情的支持
我已经决定将接受他们的要求
对眼下关于我的报道出现的歇斯底里反应进行公开的演说
这就是汉娜·阿伦特：冷酷，傲慢，并且无情
或许得让你们大家在今天破例允许我一开始就抽烟
当《纽约客》委托我…
报道阿道夫·艾希曼的审判过程时
我做了一个假设
那就是，人们对于一个审判的唯一兴趣点就在于：
寻求公平的正义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
因为将做出宣判的法庭所面对的…
是无法在法典中找到的罪行
而且在纽伦堡大审判之前
我们对于这一类型的罪犯也毫无概念
即便如此
法官还是必须把那个因为自己的行为遭到控诉的阿道夫·艾希曼
当作一个人进行裁决
这个审判的对象不是一个“体系”
不是“一段历史”，不是什么“主义”
更不要提什么反犹主义
而就是那么一个人
像艾希曼这样的纳粹罪犯所引出的问题是
他坚持这些不是自己个人的主观行为
似乎觉得没有人应被惩罚，也没有什么需要被宽恕
他反复再三地抗议
与公诉人所指控的屠杀报告相反
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自主行为
他也没有一丁点儿“意图”…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他说，他最终做的只是“遵循命令”
这典型的纳粹借口…
让我们明白，在这世界上最极端的恶
其实是无名之辈所犯的
那些被没有动机，没经过思考…
…没有凶狠的性格或者邪恶念头的人所做之恶
这些人拒绝让自己成为有个性的人类
我在这儿将这一种表现
称作“平庸之恶”
阿伦特女士
您回避了这场争论最重要的部分
您说，要是犹太人不听从自己的组织领袖的话
那就不会死去那么多人
这话题在审判的时候被提及，我做了报道
但我不得不对犹太人委员会作进一步说明
因为他们曾直接参与了艾希曼的行为
你责怪犹太人自己造成了对他们的大屠杀
我从没责怪过犹太人
对抗是没有用的
但或许…还存在其它的
一些介于对抗与合作之间的办法
其实我所说的意思就是
或许一些犹太人领袖
可以采取别的一种行为
提出这样的问题是极其重要的
因为犹太人委员会所扮演的角色
出现在这令人震惊的消息中
把所有的道德观念全部颠覆
这个受人尊敬的欧洲社团引发了纳粹
不仅仅是在德国，而几乎是整个欧洲
不单单是那些残忍的施暴者
而且也存在与受害者里
什么？
迫害是专门反犹太人的
为什么您文中描绘艾希曼的所作所为
是反人类的罪行？
因为：犹太人是人
而纳粹恰恰就是想要否定掉这一特性
一个反犹太的罪行已经可以定义为
一个反人类的罪行
众所周知，我是一个犹太人
大家指责我是一个“反犹太”的犹太人
替纳粹辩护，藐视自己的同胞
这不是所谓的争论
这是在毁谤！
我不是在为艾希曼辩护
但我的确是想要
把这个极其平庸的人
与他所做的恐怖行为联系起来
尝试去理解并不等于要宽恕
我有这个责任去理解
每一个有胆量把这个主题拿到报纸上来讨论的人
都有这个责任去理解
自从苏格拉底与柏拉图以来，通常我们把“思考”…
看成是存在于我自己与我之间的无声对话
在拒绝成为一个人的同时
艾希曼也将这一个能够成为真正人类
的能力完全地抛弃掉了
这一能力就是“思考”
因此，他再也不可能带有道德观念了
思考能力的缺乏
使得许多平凡普通的人
容许自己做出各种残酷的行为
有些甚至前所未见
没错
我是用哲学方法来考虑这一问题的
是“思考之风”所得到的结果
不是知识
而是一种能区分对与错
美与丑的能力
然后我希望
思考能带给人力量
从而当“天要下雨”的时候
尽可能地阻止灾难
感谢大家
阿伦特女士，我们能…
汉斯，要是我刚才知道你在这儿的话…
我是带一种疯狂的念头才来到的这儿
我以为你大概有了重新的认识
可是，你仍然是过去的你
汉娜，用你天生的傲慢
以及无知，对犹太人方面一如既往的无知
把法庭的审判变成了自己的哲学论文
汉斯，现在不说这个了，我累极了
你把自己表现得像一个瞧不起我们犹太人的
自负的德国知识分子
然后你试图把这场浩劫的过错强加给我们
你永远没有接受德国人可耻地背叛了我们这一事实
他们将你驱赶出德国，并且差点杀了你
你的朋友艾希曼正是主管从古尔斯运送囚犯的
要是你差点运气，没能在那个时候逃脱的话
那你就将跟留在那边的女同胞们分享同一个命运
够了！
他们都被转运走了，送去了…
不要说了，汉斯
从今天起，我将跟…
海德格尔最喜欢的女学生毫无瓜葛
整个世界都想证明我错了
但没人能够清楚地看到我真正的错误
邪恶无法同时让平庸与激进同时存在
邪恶就是极端的
而不是激进
深入并且激进，那总是好的
要是你在写这文章之前知道会有这样的遭遇
还会动笔吗？
会…
我还是会写的
或许我还应该先了解一下谁是我真正的朋友
库尔特曾是你的朋友，他也持保留意见
库尔特是我的家人
汉娜·阿伦特一生都在思考“什么是恶”这一问题
她反复思考并讨论这一问题 始终无法得出真谛，直到她生命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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